
在首尔的大峙洞社区,咖啡店老板玄成珠面临着一个难题。他的店有时会迎来“咖啡店族”(Cagongjok)——这个词汇特指那些喜欢在咖啡店学习或办公的韩国年轻人群体,但店里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。
韩国星巴克一位33岁开发人员的“办公桌”
最近,有位顾客在店里设立了一个工作区,摆放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能给所有设备充电的六孔插线板,而且整整待了一天。玄成珠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(BBC)采访时说:“我最终把电源插座都封起来了。大峙洞的租金很高,如果有人整天占着座位,咖啡店很难经营下去。”
咖啡连锁品牌星巴克本月在韩国发表声明称,少数人的行为已不仅限于携带笔记本电脑,比如还会搬来台式显示器、打印机,占着整张桌子或长时间占座不归。对此,韩国星巴克于8月7日推出新规,旨在遏制干扰其他顾客的“少数极端现象”。员工不会要求顾客离开,而是在必要时提供引导。星巴克还列举了以往顾客因物品无人看管遭窃的案例,称新规是“为营造更舒适门店环境迈出的一步”。
展开剩余79%不过,这些措施似乎并未影响较为温和的“咖啡店族”。对他们而言,星巴克近年来始终是他们用于学习或办公的理想场所。当被问及新规是否带来显著变化时,韩国星巴克表示,“难以确认”。
学生们经常在韩国咖啡店设立学习区
韩国人对星巴克此举的反应褒贬不一。大多数人欢迎这一政策,认为这是恢复咖啡店正常使用方式的迟来举措。尤其是那些去星巴克放松或聊天的人,他们表示,由于“咖啡店族”的存在,很难找到座位,而安静的氛围常常让他们不能自在交谈。少数人批评此举越界,认为星巴克放弃了先前不干涉的态度。
其实,韩国社会关于“咖啡店族”的讨论自2010年以来就持续发酵,当时恰逢韩国连锁咖啡品牌兴起。据韩国国税厅数据,在过去五年,韩国咖啡店数量增长了48%,接近10万家。韩国招聘平台Jinhaksa Catch近期对2000多名韩国Z世代求职者的调查显示,约70%的人每周至少会在咖啡店学习一次。
在首尔江南区的一家星巴克店,一位18岁的辍学学生近期在准备大学修学能力试验(CSAT)。“我上午11点左右到这里,一直待到晚上10点,”她告诉BBC,“有时我会把东西放在这里,然后去附近吃饭。”
一些学生将物品留在位置上离开咖啡店
处理占座及相关问题需要微妙的平衡方式,韩国独立咖啡店在应对类似情况时采取了多种策略。虽然玄成珠遇到过顾客携带多台电子设备设立临时工作区的情况,但他表示,这类极端案例并不多见。
“一百个人里可能只有两三个会这样,”这位开了15年咖啡店的老板说,“大多数人都会为他人着想。有些人如果待久了,甚至会再点一杯,我觉得这样完全没问题。”玄成珠称,只要“咖啡店族”尊重共享空间,这里仍然欢迎他们。一些连锁咖啡品牌还为这类人群提供电源插座、独立工作台,并允许更长的停留时间。
但也有人采取了更为严格的措施,全州一家咖啡店的老板金某在屡次接到占座投诉后,推出了“禁止学习区”政策。
“两个人进来就占了十个人的位置。有时他们会出去吃饭,回来后又学习七八个小时,”金某说,“我们最终贴出告示,声明这里是聊天场所,不是学习场所。”现在,他的咖啡店只允许学习或工作的顾客最多停留两小时。
这项规定不适用于那些只是喝咖啡的常客。金某说:“我制定这项政策是为了防止顾客之间发生冲突。”
咖啡店老板玄成珠
这种趋势背后的原因是什么?为什么这么多韩国人觉得有必要在咖啡店而不是在图书馆、共享工作空间或家里办公?BBC称,对于一些人来说,咖啡店不仅仅是一个环境舒适的空间,还是一个让人感到踏实的地方。
29岁的莫宥珍讲述了她在寄养家庭长大的经历:“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。我和父亲住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,有时他会从外面锁上门,把我一个人留在里面。”即使是现在,莫宥珍已经成年,仍然觉得独处很困难。她说:“我一醒来就去咖啡店。我试过去图书馆和共享工作空间,但感觉很压抑。”
后来,莫宥珍自己经营了一家咖啡店长达一年,希望能为像她这样的人提供一个舒适的学习和停留空间。
莫宥珍自己经营了一家咖啡店
在安山大学研究终身教育逾二十载的崔罗英教授认为,“咖啡店族”是韩国高度竞争社会塑造的文化现象。
“这是我们构建的社会催生出的青年文化,”她说,“多数‘咖啡店族’可能是求职者或学生。他们承受着来自学业、职业不稳定或蜗居环境的多重压力——那些没有窗户、缺乏学习空间的出租屋。”
崔罗英补充道: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这些年轻人也是受害者,无法获得足够的公共空间来工作或学习。他们或许被视为麻烦,但他们也是社会结构的产物。”她指出,当下韩国亟需营造更具包容性的空间:“若要切实接纳这种文化,就需要制定咖啡店自习规范,创建既满足学习需求又不干扰他人的环境。”
发布于:北京市